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武汉解封,我们准备好迎接一个“新武汉”了吗?

冰川思享号特约撰稿 | 张丰

前天,一位作家发了条朋友圈,看上去要去做一件需要决心才能做的“大事”。朋友们一度有点担忧,到了晚间才知道,他去了武汉。顺利在酒店办了入住,前前后后喷了一身消毒液,朋友的心才安定下来。

4月8日,武汉正式解封。但是,毫无疑问,外界看待这座城市的眼光,仍然充满着不安。看到几家媒体写的评论,都对“武汉重启”表达了鼓舞和期待,但是却仍然有一点距离感。让人敬佩的新京报,标题是“武汉重启,遥望那一片烟火”,一个“遥望”,就能很好地代表大家的心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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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在前些日子就向一位武汉朋友表示了解封后早点去武汉的愿望。他劝我再等等,武汉已经“安全”了,已经在笑脸相应四方来客,但是“不能保证你所在的地方,不会心存芥蒂”,比如,从武汉回来,会不会受到特别的对待?

▲武汉高铁站(图/图虫创意)

如果说“歧视”这个词有点严重的话,“芥蒂”仍然是普遍存在的。一位成都朋友转发的“省医院医生”的看法,在反复强调不搞歧视之后,“理性”建议大家不要去餐厅吃饭,尤其是不要和武汉来的人一起吃饭,因为武汉有一些“无症状的病毒携带者”。

这可能是一片好心,但仍然让人反感。以我的看法,只要政府已经允许餐厅进行堂食,允许武汉人持“健康码”来到成都,在逻辑上,我就可以在餐厅和武汉来的人吃饭。

▲武汉当地的商场在近日恢复营业(图/人民网)

在过去的一段时间,我经常去餐厅和朋友吃饭,这几乎违反了我少参加社交活动的原则。对我来说,这近乎是一项行为艺术,在疫情之下,即便是和朋友一起吃饭,都要克服恐惧心理。现实中的口罩容易摘掉,但是内心的口罩,却不容易去除。

那么,在内心中,4月8日,你做好接受武汉的准备了吗?给你一张动车票,你愿意前往汉口吗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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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就是一种外部视角,是外部世界对武汉的看法。武汉已经“封城”两个月,我查过好几次去汉口的动车票,都没有经停。这个“全国交通枢纽”,在地图上仿佛消失了。稍微有点理性和现代素养的人,都不会赞成“歧视”,但是在具体生活中,大部分人都难以克服自己内心的恐惧。武汉就这样,被我们的内心隔离起来。

我们很难理解一个武汉人正在想什么。即便是每天交流的朋友,我们也很难做到换位思考,因为那种极端环境,是外界的人无法想象的。

3月初的一天,一位武汉朋友去楼下买了菜上来,洗澡的时候,阳光照进浴室,他哭了起来——看他在群里说这个,我震撼的同时,也感到深深的无助。

尽管全国各地的人都在支援武汉,但是在内心的角落,有些沉痛,我们注定是无能为力,只有武汉人自己去扛。

4月4日上午10点,防空警报拉响,一个武汉媒体朋友看到楼下一位外卖小哥停下了车,整了整衣服,低头默哀。旁边时而有车经过,但并没有影响到他。警报声结束,他骑上车离开了。

那天很多人都在朋友圈纪念,但是武汉人的感受,和外地人仍然是不同的。

这一幕让我想起5·12汶川地震后“公祭日”的成都,下午2点28分,我走在成都街头,警报响起时,所有的车都停了下来,一起鸣笛。

我就是在那个时候,下定决心“成为一个成都人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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武汉人也一样,在过去两个月,他们更清楚地知道自己是谁。在高速路上流浪的湖北人,在异地因为身份证号码来自武汉被反复排查的人,也比过去更深刻地认识到自己的“身份”。

可以说,一个“新武汉”正在形成。

武汉民谣歌手冯翔有一次谈到写歌的苦恼,他想写出“真正武汉”的民谣,但是老觉得写出来的有普通话的味道。他反复修改,才找到真正地道的武汉话。这段时间,我反复听冯翔的作品,逐渐明白,一个城市真正的灵魂,除了在方言之中,也会体现在面对灾难的反应之中。

▲4月4日,武汉人民默哀现场(图/新华网)

1869年,汉口经历了一场大洪水,传教士杨格非描述道:“这是十分惊奇的……中国人如此耐心和幽默地承受着一切。他半裸着,谈笑风生、赌博、抽烟、喝茶、行乐,对于他,好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似的。在英国,这样一场自然灾害将会产生遍地哀嚎,而在这里,却只有一些轻微的忧伤。”

历史学家罗威廉认为,坚忍不拔和实用主义是汉口人特性。他们敢于在商业上冒险,而当不幸来临,他们又能平静地接受之——接受,同时也是经历,是创造和新生。“轻微的忧伤”可能只停留在表面,而内心的深痛将转化为只有本地人才能感知到的力量。

从今天起,我们应该学会去触摸、接受、拥抱这样一个新武汉。